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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期:开封城摞城研究

开封地情2020-07-03 10:06:28

前    言

最早有关开封城摞城报道是左慧元先生发表于1996年4月《中州统战》,名为《历史奇观  汴京城  城摞城》的介绍性文章。

最有影响力的开封城摞城报道是新华社记者刘雅鸣、桂娟发表在2002年2月8日《新华每日电讯》第4版“新闻焦点”栏目,名为《城摞城 ,开封城下还有6座城》的报道。

最早的开封城摞城学术解读是丘刚先生发表于2004年第4期《中国历史文物》,名为《开封城下城摞城现象探析》的研究文章。

最新的城摞城阐述是2009年科学出版社出版,刘春迎先生撰写的专著《揭秘开封城下城》。

“开封城,城摞城,地下埋有几座城。这句谚语是对开封地下遗迹埋藏情况的形象总结,简洁描述了开封城的厚重与悠久,语言朗朗上口又饱含历史沧桑,蕴含深厚的文化积淀。

经过几代学者和新闻媒体的努力,城摞城的称谓虽然在开封已经家喻户晓,但仍有很多需要解释和厘清的地方。

一、城市考古框架下的开封城摞城

开封城摞城是在开封城市考古中提出的,属于城市考古研究的一种分支类型。

世界上,城市考古学的概念最早由美国的考古学家——伯特•萨尔文(Berl Salwen)于1979年提出。他特别提出“城市考古”(archaeology of the city)不是“在城市中的考古”(archaeology in the city)。他认为,城市考古主要是指对这个遗址的研究要与其所在城市的历史发展相关,其考察的是这个城市的整个历程,而不是某次发掘工作恰巧位于现代的某个城市。

在我国,城市考古的概念最早于1998年由徐苹芳、宿白等人提出。他们依照从古代遗留至今的城址现存状况将城址分成两大类:一类是全部或者大部分位于野外,具备大面积揭露条件的城址,也就是所谓荒野型城址;一类是沿用至今,绝大多数不具备勘探或者发掘条件,属于古今重叠型城址。

开封就属于典型的古今重叠型城址。

我国许多城市都是古今重叠型城市,其中既包括北京、西安、洛阳、开封、杭州、南京、安阳、郑州等八大古都,也包括广州、长沙、成都、扬州、徐州、大同、太原、平遥、正定、武威、镇江、宁波、泉州、商丘等众多历史文化名城,同时还包括杞县、通许、中牟、汝南、上蔡、延津、聊城、岚县、黎城、惠民、淳化、馆陶等数目庞大的县城,以及朱仙镇、陈留、杏花营、朱家角、南翔、黎里、菱湖、濮院等星罗棋布的乡镇。

宿白在《现代城市中古代城址的初步考察》一文中总结说,隋代以前,战国汉代城市选择多以若干高地为中心,但在魏晋南北朝长期战乱中多被破坏废弃。隋唐一统后,大多另在平坦或较为平坦的地点兴建新城,这类城址多被沿用至今,也就成为我们今天所说的古今重叠型城址。

开封城也不例外。

依据历代城址规模及平面布局的不同,宿白将沿用至今的唐宋城市,划分为缩小、扩展和改造三种变化情况。换个角度,如果从历代城址堆积的剖面进行划分,则可分为打破叠压和间隔叠压两种情况。打破叠压是指晚期城址直接建在早期城址之上,遗迹之间存在复杂的打破关系,地层堆积上直观的体现就是文化层堆积不太厚;间隔叠压是指晚期城址多建设在早期城址废弃抬升后的层面之上,二者之间有人为或自然的间割层,地层堆积上直观的体现就是文化层堆积厚。

开封城从历代城址规模及平面布局上讲,属于总体缩小、局部改造类型;从历代城址堆积的剖面上讲,属于间隔叠压类型。

从目前可知的古今重叠型城址来看,大多属于打破叠压型的古今重叠型城址,间隔叠压型的古今重叠型城址为数不多,开封城属于后者。这也是开封成为城摞城城市典型代表的主要原因。

所谓城摞城是指古今重叠型城址中古今城址上下叠压的更整齐、时代序列较完整、不同时代地层较为清晰甚至有间隔的一种类型。也就是说,古今城址在同一个空间区域内上下次序存在的一种堆积形式。开封城摞城是指开封城自唐汴州城起,历经宋东京城、金南京城、元汴梁城、明开封城、清开封城,一直到今天的开封老城,均在同一个地理单元内,逐次抬升,历代沿用至今。也就是说,开封城自唐以来,历代城址在地理位置上没有发生水平移动,只是不断的垂直抬升。

按照这个标准进行划分,笔者认为,开封城摞城不应该包括魏国大梁城,而应该从唐代汴州城算起。原因是魏国大梁城在位置上与后来的历代城址有所偏差,且核心区、中轴线均与唐代汴州城及以后的城池在平面布局及地理位置上不相吻合,所以魏国大梁城只能算作开封城下的一座古城址,而不能计入狭义的、特色鲜明的开封城摞城。

二、开封城摞城中不变的传承

在现在开封城区下,自上而下分别埋藏有清代开封城、明代开封城、金代汴京城、五代及北宋东京城、唐代汴州城等古代城池。这些城池按照时代由晚到早,地层自上而下的顺序叠压在一起,构成了开封城摞城现象。

多年的考古工作成果表明,唐代汴州城埋藏在地下10米~12米深,北宋东京城埋藏在地下8米~10米深,金代汴京城埋藏在地下约6米~8米深,明代开封城埋藏在地下5米~6米深,清代开封城埋藏在地下约3米深。通过对这些城池进行比较研究,可以发现,这些城址在规模、位置和平面布局上存在三大特征,同时,这也是开封城摞城历代相沿,传承至今的典型特征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城市核心区自唐以降未有变化。开封龙亭公园一带自唐李勉修筑汴州城起就是节度使衙署所在地,到了五代,后梁、后晋、后汉、后周的皇宫均建于此。北宋建国后,虽然在前朝旧皇宫的基础上进行了大规模的维修和扩筑,但作为皇宫的核心区一直未变。金灭宋后,开封仍然作为都城或陪都存在,其皇宫仍在旧皇宫的区域内。元明清时期,开封作为路或省一级中心城市,其核心区仍未有任何变化。直到建国后,开封老城的核心区仍然是今天的龙亭公园一带,未有变动和迁移,这也是我们所说的宫摞宫。

(二)城市中轴线自唐以后未有位移。开封老城区中轴线——今天的御街—中山路,在唐代就已经形成,历经五代、宋、元、明、清未曾有过任何的改动和位移。证明这点特征的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位于今天中山路北段的州桥遗址。州桥始建于唐代,宋代重建,明代在宋代的桥基上再次重新修建,清代和今天的中山路就修筑在州桥之上。所以在这条中轴线线上出现了典型的门摞门、路摞路现象。

(三)城市框架自唐以来未有改变。一个城市的城市框架未变并不是说这个城市的规模大小没有任何变化,主要是指这个城市的交通道路、水流体系、城门、桥梁等关键节点上的地理坐标未有变化。开封城自唐以来,其城市规模有大有小,比如后周时期对唐汴州城进行了扩建,形成了北宋时期开封外城的雏形;金代以后,随着城市地位的下降、政治地位的减弱、经济实力的衰退、人口的减少,城市规模又收缩到北宋时期的内城范围内,历经元、明、清,一直到今天的开封老城,其城市格局始终未有大的变化。比如在东京城顺天门遗址就发现了从五代到清代,层层叠压的道路遗迹,这说明交通节点1000年以来没有变化。

三、开封城摞城中各时代的变化

开封城摞城自唐代汴州城起,历1200多年,城市核心区、城市中轴线、城市框架等在地理位置上均未发生变化,难道唐汴州城、宋东京城、金南京城、元汴梁城、明开封城、清开封城都是承袭复制、照搬而来的吗?当然不是,纵观历史,检索文献,可以看出,开封城摞城历代城市核心区虽没有改变,但区内建筑每朝都在发生变化;历代城市中轴线没变,但每朝城市的次干道和街巷等城市肌理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历代城市框架没变,但每朝城市规模、局部布局、重要场所的设置等都有巨大变化。

唐代以前,开封城规模有多大,平面布局如何,至今无明确结论,但有一条线索是明显的:唐以前的开封城规模一定小于唐汴州城,具体位置就应该布局在唐汴州城范围内。

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年),为保证漕运安全,驻守汴州的永平军节度使李勉对汴州城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扩建后的汴州城历史上第一次把大运河(汴河)圈入了城内,使之真正成为汴州城的内河,开封自此成为运河上的城市,这对汴州城来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冷兵器时代,运河和现代的高铁及航空一样重要,运河入城是开封城得以迅速发展上升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历史机遇。汴河入城后,李勉在汴河与汴州城中轴大道的交叉处,修建著名的州桥。唐德宗贞元十四年(798年),李勉的继任者,驻守汴州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宣武军节使董晋又修建了汴河进入城市的西水门和东水门。宣武军节度使驻守开封带来的另一个重要变化是将节度使衙署建在了今天的龙亭公园一带,成为汴州城的核心区。衙署的修建自此也确定了开封城后世历代城市核心区的位置。

周世宗显德二年(955年),柴荣下旨任命王朴为总规划师,韩通为执行官,薜可言为督导,对东京城进行为期一年多、大规模的规划和重修。这是有史记载以来的对东京城第一次最全面和最明确的规划修筑。这次工程,不仅为东京城扩建了一周外城,而且对城内进行了统一规划,对新建街道、军营、官署、民舍乃至旧坟新葬等事宜做了具体部署。

宋代东京城由外城、内城、皇城三重城垣构成。城内中轴对称,四条御道作为主干道,并有四条河流穿城而过。沿道路、河流两侧,衙署、庭院,民居、驿站,寺庙、道观,酒楼、茶肆,勾栏、瓦子,商铺、药铺等交错分布,极具现代城市气息。城外四个方向的四个主门外均建设有大型皇家园林,其中南北门外还建有南北郊坛和青城等礼制建筑。宋徽宗时期还在皇宫北侧新建了艮岳、延福宫、龙德宫等大型园林和建筑群,扩大了皇城规模。

宋靖康元年(1126年)冬 ,金军攻破开封外城,重点攻打外城东南部,并最终占领了外城四壁。但金军并没有进一步进攻内城,只是依托军事威慑,向宋政府不断勒索马匹、兵器、财宝、女子等,最后通过一些宦官及开封府尹徐秉哲等,将赵氏皇族一网打尽,并将宋钦宗骗入东京城南郊的青城内软禁。因此,这次战争对内城、宫城并没有造成实质破坏。

东京城进入金人统治时期,改称南京,城市人口急剧减少,内城以外的区域基本上成了无人区,甚至内城有些区域也变成了农田,金明池成为囚禁伪齐皇帝刘豫的监狱,琼林园成了兵营。城市建筑迅速荒废,同时金人又对内城和皇城进行了大规模改建。例如阜昌三年 (1132年) ,即金天会十年,宋绍兴二年,殿帅许清臣拆毁了著名的道教建筑——景灵宫;阜昌六年,又拆毁了宋徽宗时以秘书省改建的明堂并将其建成讲武殿;海陵王时期,将原宋皇城司亲从官第一指挥和诸班直之一御龙直的营地改建为马球场等。另外,贞元三年(1155年)五月,“南京大内火”,从史书记载的后果来看,这场火灾相当大,几乎将宋皇宫“烧延殆尽”。金海陵王不得不从正隆元年 (1156年)到四年(1159年)对南京宫殿进行重修。此次重修,还拆毁了宋代内城的南北城墙,并各自向南北两侧进行扩展,扩展后的城墙就是今天开封城墙的前身。

金朝末年,金元战争中,火药被大量使用,在元军对南京城的进攻中,主要采用的武器就是大炮。金元战争对南京城造成巨大破坏,特别是主攻战场——外城西南部,更是炮火连天。发生在天兴元年(1232年)的南京城守卫战从3月一直延续到12月,南京城人员伤亡惨重,物资消耗殆尽,无奈之下,金哀宗弃城南逃。历史在这一刻又发生了戏剧性的重演,元军将金朝皇室的皇族、后妃一并关押在当年囚禁宋皇室的青城内并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屠杀。为筹备这场战争,所有的公共建筑几乎全被拆毁,木、砖、石等所有能用的物资全被用于战争。战争结束后,市内到处狼藉、遍地瓦砾。宫城内唯一留下来的宋代完整建筑只有位于宫城北部、龙德宫内的熙春阁。

元代开封城改称汴梁,是河南江北行省所在地。元朝定都大都(今北京),政治中心远离黄河中下游沿岸,对河患长期持消极态度,直到黄河威胁大运河安全时,元政府才对黄河采取较大的整治措施。因此,对于元代黄河决溢泛滥的总体特点,前人研究将之归纳为决溢年份多,冬春决溢多,决溢地点多,决口大,决口宽广,泛滥时间长,灾情严重。

根据《元史•河渠志》记载,从至元九年(1272年)至元顺帝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的95年间,黄河共有43个年份发生过泛滥。其中发生在汴梁城周围的有6起,分别是天兴三年(1234年),“蒙古军又决黄河寸金淀之水,以灌南军”,导致洪水在汴梁城东走河;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汴梁城西走河;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黄河河决并淤塞汴河与蔡河;大德九年(1305年),黄河河道逼近汴梁城;延祐元年(1314年),河决小黄村;并直接导致了延祐六年,修筑汴梁城城北、城东的护城大堤,完善汴梁城北、东面的黄河防御工程,使得汴梁城至元末都未出现比较大的黄河决溢之灾。

在这么多次的黄河泛滥中,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的洪水是对元代汴梁城影响最大的一次。此次黄河在原武决口,自开封以北向东南,泛溢杞县、太康等地,开封城的北面、东面“漭为巨浸,广员千里”。大水从外城东北之善利水门入城。此次是金元以来黄河泛滥首次直接对开封城市产生影响的一次,但因文献资料缺乏,一直无法定量表达其影响。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此次灾难后,开封城“外城毁而内城存”,城区面积大大缩小,这也成为元代开封城市格局变迁的最大特征。

元代汴梁城另一个显著特征是减少城门的数量。元至正十七年(1357年),元朝驻守汴梁的大将泰不花为防止农民军攻城,“以汴城四面城门,止留五座,以通往来,余八门俱塞”。城门的改变必然会带来城内交通网格的变化,自然也会改变市内的街巷布局等。这种格局对明清开封城影响巨大,一直到1927年,冯玉祥新开小南门,这种格局才被打破。

元代上承宋金,下启明清,是开封城市发展史上的重要阶段。前人对金代和明代的开封城都曾有专文研究,唯独缺元代的研究,甚至至今尚未绘制出一张元代开封城的平面布局图。

明朝初年,开封城一度成为陪都。由于政治地位提高,明代开封城相较元代汴梁城有了很大发展和变化。最大的是洪武十一年(1378年),朱元璋取消开封的陪都称号后,封其第五个儿子朱橚为周王,并就藩于开封。从此,王府之城成为明代开封城最大特征,也使得开封成为全国第二等级城市。自第一代周王朱橚到周王朱恭枵,共传十一世十一王,朱氏子孙世代相藩,在开封形成一个庞大的“周藩”系统,按明末清初大梁人王紫绶考证,最多时王府竟有72家之多,堪称当时全国之最,故时有“天下藩封数汴中”之说。

明代开封城另外一个巨大的改变来自于对洪灾的防范和抵御。明代,黄河在今开封辖境共决溢86次,其中在城市近郊就达58次之多,其间有两次水淹开封城区,一次是洪武二十年(1387年)六月,泛水由安远门(北门)冲入城内,“城中如釜底,民屋廛市尽沉水中,中原财赋聚集之地一没而尽”;另一次是天顺五年(1461年)七月,“大水冲入北门,平地水深丈余,官宅民舍一空,百姓死者不可胜数”。为抵御洪水,于谦在巡抚河南期间,在元代护城堤的基础上修建了完整的开封护城大堤并一直沿用至今。

明代开封城继承了元代汴梁城的城门格局,仍开设城门5座,但将城墙外侧全部包砖加固。城市范围、规模,街道的分布、街道的名称对今天的开封城影响甚大,很多一直沿用至今。1642年,开封城在明末农民战争中被洪水淹没,造成此后20年的萧条和破败。

清代康熙元年(1662年),巡抚张自德、布政使徐化成主持重修被水严重破坏的开封城,在明代城墙的残基之上增高加筑,“各门营建一如旧制”,城内的大街干道也基本未变,虽然如此,清代开封城较明代开封城还是发生了巨大变化。清代开封城最大特点是增筑满洲城,城内河湖众多,会馆建筑大量出现。

清代末期,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开封再一次罹遭水灾,大水围城8个月。为了抗洪救灾、筹集救灾物资,“非但大量民居被拆”,而且“城四面望楼及城垛被次第拆尽,北门、西门、南门敌楼也皆被拆毁。”这还不够,“又拆贡院外供给房、内十二经房及两主考房、内外监试、提调及各所房屋”等。

四、开封城摞城中的间隔层

城摞城是城市考古学中一个常见的堆积现象,简单的说,就是指不同时代、不同性质的地层,按照时代由晚到早,地层自上而下的顺序叠压在一起。那么,开封城摞城为什么会成为最典型、最具代表性的城摞城现象呢?

如果仅仅是因为开封历史悠久、古代城池众多,那还不足以称为历史奇观。但如果将开封的城摞城与北京、西安、洛阳、南京、杭州、安阳、郑州等有类似城池叠压的古都相比,其历代城池埋藏的形式就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历史奇观了。首先,开封自唐代以后的历代城池,位置基本没有发生很大变化、城市建筑中轴线没有位移;其次,唐以后历代城池的城墙均是在前朝城墙的基址上再次修筑,或利用前朝城墙作为内城并向外扩筑外城;再次,唐代以后,开封历代城池的宫城区或核心区均在同一区域,既现在的开封老城中心区——龙亭公园一带;最后,开封的城摞城现象还体现在,自唐代以后,开封历代城池平面布局基本未变、道路交通网基本未变、历代城池的城门也一脉相延等一些具象的考古发现上。

除此之外,开封城摞城还具备一个其他类似城址所不具备的典型考古学特征:间歇文化层堆积厚。

考古中常见的分割不同时期文化层的间隔层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因自然灾害形成的分割层,比如洪水、地震等;一种是人为垫土抬升形成的分割层,比如古人可能在某一个时期集中进行高平低垫、抬升地面等开展生产活动时所形成的堆积层。

所谓间歇文化层,主要是指因自然灾害等原因造成人类活动中断,在不同时期文化层之间出现的不包含有任何人工遗物的自然堆积,并成为两个时期文化层的天然间隔层。

在开封,间歇文化层就是指黄河历次於没开封时留下的淤积层。自金大定二十年(1180年)到1944年,有史记载的黄河水淹开封就达105次之多。其中,开封城被洪水围困15次,洪水进入城内、淤没城池有6次。

黄河的每一次泛滥都给开封带来了深重灾难,对开封人民的生命财产、社会生活、经济生产、交通运输等都带来巨大打击。灾难过后,黄水慢慢消退,但洪水带来的大量淤沙却永久沉积下来,也就形成了今天考古学上的间歇文化层。黄河历次淤积开封所形成的间歇文化层堆积分别有多厚,史无记载。但通过文物勘探和考古发掘,现在考古部门已经基本上清楚了开封城区及周边,黄河历次淤积所形成的间歇文化层的堆积厚度和堆积形式。

根据已经公开发表的资料,结合开封考古部门的钻探材料,证实清开封城埋深(距今地表,以下均同)约3米,明开封城埋深5米~6米。在清代文化层之上叠压有厚1米~3米的淤沙层,在明代文化层之上叠压有1米~2米的淤积层。

保存在近现代地层与清代文化层之间、清代文化层与明代文化层之间的厚厚的淤积层就是间隔层。这些间隔层堆积厚,土质较纯净,多呈黄褐色,淤积层虽然在土质上疏松或黏硬,但基本都没有包含人类生产或生活所产生的遗物。

以公开发表的北宋东京城顺天门遗址和明代周王府典仪所遗址地层堆积为例。北宋东京城顺天门遗址区域内,考古发掘地层剖面显示,清代文化层以上有3层-4层淤积层,其中最下的一层堆积厚约1米。淤积层主要以沙土堆积为主,呈黄褐色,土质疏松,土壤松散,无直立性,地层内很少有包含物,只有部分区域的土层内夹杂有少量的灰色颗粒和灰色腐朽物块等,而且这些淤积层的表面均留有清晰的水流冲刷后纹理痕迹。这层直接叠压在清代文化层之上的淤沙层应该是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黄河泛滥形成的淤积层。

从考古发掘地层剖面观察发现,明代周王府典仪所遗址在清代文化层之下,保存有一层红褐色黏土,土质坚硬、黏性大,以纯黏土为主,局部被扰动,掺杂黄色沙土,形成红黄相间的花土,厚 1.2米~2.32 米。此层内出土器物较少,仅有少量木块、瓷片等。根据地层关系判断,此层应为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黄河决口后形成的淤积层。

五、开封城摞城中的灾难遗存

开封地区保存在近现代地层与清代文化层之间及清代文化层与明代文化层之间的间隔层不但清晰的将这三个时期划分开来,而且还完整的保存了明代晚期和清代晚期开封城的基本面貌,留下了可观性较强、布局完整、数量众多的灾难历史遗存。

近年来,开封文物部门还先后发掘了城外的杏花营清代村落、汴河堤清代村落、落堤村清代村落、辛堤头清代村落、南郑门清代村落等遗址,以及城内的蔡河湾明代院落、老君台街明代院落、双龙巷明代院落、中山路明周王府典仪所、城隍庙街明代高台建筑、龙亭御路明周王府大殿等遗址。

这些遗址无一例外的都是灾难遗存,现场基本都是完整的被泥沙淤埋于地下,残垣断壁、锅灶磨盘、桌椅板凳、神龛香炉……完整且忠实的记录下了灾难来临时的瞬间场景,没有打破,没有干扰,没有选择的呈现在世人面前。这两个时期的灾难遗存都是黄河泛滥造成的。

明末的灾难遗存是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在军事战争中采取水攻的战略造成的。在明末的1639~1640年间,河南地区蝗灾严重,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李自成率领的农民军趁此时机,迅速壮大,并于1641年2月、1641年12月、1642年5月三次攻打开封。特别是第三次围攻开封,农民军围城4个月,“城内粮草极度缺乏,万灶皆冷,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为拒农民军,官军自掘黄河,水灌开封城。汹涌的黄水奔腾而至,洪水所过之处,人、房屋、田地皆被湮埋。洪峰“水头高丈余,坏曹门而入,南、北、东门相继沦没”,致使开封城内“举目汪洋,抬头触浪”“水深数丈,浮尸如鱼”“其仅存者钟鼓二楼、周府紫禁城、郡王假山、延庆观,大城止存半耳。至宫殿、衙门、民舍、高楼略露屋脊”。一座繁华的千年古城,就这样毁于一旦。这场灾难形成的主要原因是军事行动的一部分,对广大民众来讲是毫不知情的,对政府来讲根本就没有任何防灾、救灾的方案。这次灾难过后,城内城外皆被湮埋,开封城几乎成了无法生存的不毛之地。这次人为的河决,是军事行动的一部分,自然也是绝对保密的。因此,这场突发而至的洪水也是金元以来开封遭受的最为惨重的一次灾难。洪水致使城内房屋垮塌后被整体淤埋,居民的生活器皿来不及转移被原样封埋,洪水留下的黏泥至今尚有2米~3米厚,整个城内的明代遗存被基本完整的覆盖在这层淤积黏土层下。而且灾难发生后,周王及开封府主要官吏迅速逃亡河北,农民军也避水遁走,城市人口十不余一,再加上随后的王朝更替,开封城在明末清初的很长一段时间几乎荒废,更谈不上城市建设了,这也是明代灾难遗存得以完整留存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清末的灾难遗存是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黄河泛滥形成的自然灾害。当年6月16 日午时,黄河自祥符三十一堡(今开封市北张湾东)决溢南泛,波及豫、皖、苏等地区。开封首当其冲,遭大水围城8个月之久。据记载,洪水于傍晚时分抵达开封城郊,护城堤内很快“平地皆深丈余”。翌日早,城外“黄水弥望无际,四顾不见村落,城外民溺死无算 ,洪峰经过的村庄人烟断绝”“有全村数百家不存一家者,有一家数十口不存一人者”,即使幸运活命者也倍历艰辛,“无家可归,颠沛流离,莫可名状”,周遭的环境受到很大破坏,“沃壤悉变为沙卤之区”。此后河水又多次上涨,冲击开封城,城垣“此修彼坏,百孔千疮”。河决后,城内被水者“辗转迁徙,房屋多倒,家室荡然”。城内“坑塘尽溢,街市成渠”。形成这次洪灾最大的原因是自然因素,这是和1641年黄河泛滥最大的不同。当洪水来临时,人们有时间避灾,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对生命的戕害,可以有组织的去保卫家园。尽管如此,在灾后抗洪抢险的物资筹备中还是颇为棘手。由于城被水围,周围州县所产料物被淹,购料和运料都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多次危急关头,政府不得不强拆城内建筑物以助工需。其结果,“非但大量民居被拆”,而且“城四面望楼及城垛被次第拆尽,北门、西门、南门敌楼也皆被拆毁。”这还不够,“又拆贡院外供给房、内十二经房及两主考房、内外监试、提调及各所房屋。”在这场全民参与的抗洪战争中,开封城虽然保住了,但城内建筑与文化事业却在客观中饱受浩劫。除此之外,这次洪灾过后形成的最大自然特征是开封城外被严重淤积,但开封城基本保留了下来。体现在地层叠压上就是城外比城内多了一层淤积,城外的村落集市等全部被淤埋在泥沙之下,而城内的清代建筑只是在抗洪抢险中被损毁拆除,城内地层并没有相应的增加。所以开封城区以外的清代灾难遗存保留完整,而城内与这场灾难有关的遗存则相应较少,或只保存在局部。

六、开封城摞城形成的原因

开封城摞城的形成,其原因是多方面的,是诸多历史原因复杂作用而成的。

唐代汴州城的兴起,完全得益于其位于“汴河要冲”的地理位置;宋代东京城的鼎盛,是“四水贯都”的地理形势和全国政治中心的地位共同作用的结果。

随着开封建都时间的增长,“得中原者得天下”“自古夷门帝王州”的思想也逐步形成,并逐步强化成一种理念,成为一种一统天下的标志。也正是这一传统思想诱使着一代代人在此建城,乐此不疲,特别是明清两代,开封城能一直成为区域性行政中心,完全得益于这种理念和传统。

历代的兵戈铁马,黄河一次次的泛滥使得开封城一次次变成废墟,一次次被淤埋。而也正是这一次次毁灭性的天灾人祸客观上造就了“开封城,城摞城”的历史地理景观。

开封历史上只做过一个大王朝时期的都城,自北宋到民国,总体上一直在衰退,政治地位不断下降,城市亦没有大的发展。一直到建国初期,随着大型国有企业的兴建,城市建设才走出了明清城圈。改革开放以来,开封新区的兴建,才真正跳出了老城的范围。

宏观传统的原因以外,还有一些具体的且无法假设的原因。城市政治地位不断下降,交通优势的丧失,经济的裹足不前甚至衰退,共同使得城市一直在收缩,仅凭一城一地之力去搞城市的异地建设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这种情况在在唐宋时期的城址中非常普遍。在对全国的唐宋城市变化进行比较后,宿先生将其概括为缩小、扩展和改造三种情况。缩小的情况主要发生于北方,城市在遭受战乱破坏、人口减少之后,压缩到保存较好的范围里。城市拓展的情况隋唐以后主要发生在南方,唐代后期经济重心南移之后,南方城市普遍经历了一个增筑时期,新扩的部分更多地考虑到经济发展的需要,突破了里坊制度的限制。城市缩小会沿用原有城市的部分街道骨架,城市扩展出的城区街道则基本上不同于原来城市的街道系统。

开封处在历史大潮流中,也基本符合这一发展规律。金代以前,确切的说在大定十一年(1171年)之前,开封城市的发展取决于运河的存废、政治地位的升降和军事战争的形势。元明清时期,开封城市的发展则与历史习惯的沿袭、黄河泛滥息息相关。

上述规律会带来唐宋以后城摞城的形成,但不会带来间隔文化层。开封城摞城的地层中明清之间的间隔层、清到民国之间的间隔层完全和黄河泛滥有关。洪水泛滥,毁坏了家园;泥沙淤积,定格了灾难;沙土堆积,抬高了层面;层层淤沙,间隔了历史。正因为如此,开封的城摞城才得以形成自己独特的特点。

七、开封城摞城各层保存状况

开封城摞城包括五座城池,分别是唐代的汴州城、五代及北宋时期的东京城、金代南京城、明代开封城和清代开封城。这些城池按照时代由早到晚,地层自下而上的顺序叠压在了一起,上下重合,构成了开封城摞城的奇特景观。

那么,这些城址保存的怎么样呢? 

自唐汴州城到宋东京城,开封城一直处在扩张、发展之中,所以从考古学的角度推理,这一时期应该留下厚厚的文化层堆积,但不会有特别完整的建筑留存下来。

金代南京城,外城荒芜,但内城大范围改造,所以在内城区域应该留下厚厚的文化层堆积。

元代汴梁城,外城废,内城存。但因文献记载非常简略,考古发现又不多,所以具体堆积情况不详。

明代开封城颇有中兴之势,城内应该保存有大量的衙署、王府等高等级建筑,又因1642年洪水的淤埋,这些建筑应该保存较好,布局完整。

清代开封城商业繁荣,继承了清代的城市格局,兴建了很多会馆类的会所建筑,但在1841年的抗洪救灾中,大部分被拆除。另外,考虑到毕竟有部分洪水涌到城内,所以从地层堆积上看,应该局部保留有较好的清代建筑基址和生活层面。

唐代到明代,文化层堆积应该可以划分为两个区域,现存明清城墙圈内、宋东京城外城城墙圈内(不包含现存明清城墙圈内的区域)。

现存明清城墙圈内,唐代到明代的文化层堆积应该是层层抬高,遗迹之间打破叠压关系较为复杂,而且没有明显间隔层。

宋东京城外城圈内的文化层堆积应该是唐代到金代,同样是层层抬高,遗迹之间打破叠压关系较为复杂,而且没有明显间隔层。但金与元明之间应该有一层较为清晰的间隔层,不过,元明之间在文化层堆积上估计很难有明显的区分。

开封城所有区域范围内,在明代文化层和清代文化层之间,都应该存在一层堆积较厚,分割明显的次生、间歇堆积层。同样的道理,在清代文化层和近现代文化层之间也应该存留有一层明显的间隔层。这也使得开封城摞城中最具可观性的文化遗迹应该就是明代遗存和清代遗存。而唐到元代的遗存,可能只保留有厚厚的文化堆积层,可观性很强的建筑遗存应该很少。

八、开封城摞城研究的方法和内容

北京大学的杭侃教授将城市考古研究分为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次。宏观上研究城市平面布局与政治制度、经济发展之间的关联,研究城址规划设计和地形地势、气候环境之间的关系;中观研究主要指横向找布局,纵向找沿革;微观研究主要通过城市剖面、出土文物来体现城市变迁,梳理城市遗址形成过程,具体找出主体框架不变下的局部肌理变化,找出平面布局不变下建筑实体的变化,找出物质空间不变下人为再结构的变化。

开封城摞城研究亦应遵循上述原则,开展相应的研究工作。所有研究的前提是要有可靠的文献资料和充分的考古发掘新发现,应用双重论证的办法,给历史找出一个合理、科学的解释说明。宏观研究和微观研究在实际工作中是无法分开的,只有在宏观的指导下,微观工作才会更有效,更有目的性;只有在微观成果不断印证或纠正下,宏观研究才会不断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大规模的人类群体千百年来在一个地方不断发展、叠加,既为我们留下了丰厚的历史遗产,也为我们开展城市考古带来了巨大困难。要想在城市考古中取得一个较为全面的认识,想较为全面地复原古代城市面貌,仅据地面所存零散的遗迹显然是难以做到的。

城市考古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发掘揭露工作,只能有目的的在一些可能的地方进行见缝插针式的解剖性发掘,每一次的成果只能是城市的某一个剖面,通过局部发掘表现出来的时间尺度来体现城市遗址的形成过程。同时通过局部发掘也可以揭露不同时期某些遗迹的局部,为将来开展共时性遗存的拼接积累资料。这就需要我们采取“拼七巧板”式方法,在工作中投入足够的毅力和耐心,持之以恒,经过数年或数十年的工作,将几代学者的成果一代代积累起来,必将能取得突破性的收获。同时,我们也需要借助现代科技手段,邀请多学科学者专家共同合作;需要从现存遗痕分析的角度来寻找早期城市形制与规划的线索,并结合文献和地方史志研究成果,综合判断现代遗痕和古代城市之间的沿袭关系;需要利用大比例地形图作为城市考古复原研究的基础资料,同时注意对不同时代地图的比较取舍等。

目前,开封城摞城的内涵已经基本清晰,开封城摞城的保存形式已经基本揭示,开封城摞城的特点已经基本明朗,但开封城摞城在考古学中的定位、开封城摞城不变传承当中的变化、开封城摞城形成的微观原因、开封城摞城的独特特征、开封城摞城中每一层的保存状况、开封城摞城的研究价值和意义、开封城摞城的研究方法和任务、开封城摞城中元代汴梁城研究的缺失,以及每一个时期的城址肌理结构、街巷联通、院落布局、主要建筑以及城市规划和当时政治、礼仪、军事、经济、文化、宗教、环境的关系等方面的研究都有必要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和探讨。

结    语

开封城摞城属于城市考古中的一类现象,具有独特的个性特点。千年来,开封城城市中轴线一直沿用;城市核心区历代重建;城市框架代代传承;明末和清末各有一层厚厚的间隔层;明末和清末各有一层完整的灾难遗存。这是开封独有的城市遗产。

城市遗产是古代城市和现代城市之间的桥梁和纽带,是城市定位、城市精神、城市气质和未来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支撑。品读一座城市离不开城市考古,城市考古是延续并推动城市人文精神传承的重要推动力,城市考古发掘的是这座城市共同的集体记忆,可以激发民众的历史自豪感和认同感。

开封城摞城研究亦是如此。通过对开封不同时期的城市解剖,了解古代开封城市规划布局的演变,读懂开封城在历史上兴衰沉浮的原因,把握好开封城发展的要素和规律,可以更好的为我们今天的城市规划、城市建设、城市旅游提供历史依据,增强开封的历史文化底蕴,扩大开封的对外吸引力和影响力。(作者系开封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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