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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的信

一个人的流派2021-10-12 15:05:03



姑娘,你居然和表哥七年没见,我小时候就盼着我表妹来乡下找我呢,要是我七年没见我表妹,我绝对不跟她说话。

姑娘,那个你上铺给你带来童话世界的女孩是哪里人呀?

姑娘,看你那么爱厨房,也很有烟火气息啊,啧啧。

姑娘,你的很多作品确实是连在一起的不阳光啊,像连续黑夜没皎洁的月光或白天没明媚的太阳的感觉啊,有时候滑动作品列表就像在看半月内的天气预报,天气都不好啊。

姑娘,你敢说你现在不喜欢哭,要不我用软件给你统计一下你的作品里出现了多少哭字。

姑娘,你为什么能记住花名?我幼年时外婆家附近的花我现在都忘却它们的名字了,我没少看他们,玩他们,用花汁来涂花自己的脸,用花连成串挂脖子上。好吧,这有点变态加采花大盗的感觉。

姑娘,好羡慕你能喝酒,我大一生了肝病,回家休学一年,医生告诉我,要想保持健康,以后不能沾酒。但我想不沾有不沾的好,一直是不敢越界,单纯羡慕不沾酒的朋友。

姑娘,我再也不敢养狗了。小时候趁隔壁村母狗出去的一瞬,偷了只小花狗来养,最开始背着家里人养,后来家里愿意养它了,它陪我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哎,最后它被人毒死了。如果有可能,我以后把这个故事说给你听听。

姑娘,你爱吃鱼是吗?一定要赏光来我的家乡鄱阳湖吃鱼,那真是鲜盖寰宇。我小时候自己在溪里抓到了一条乌鱼,虽然只有一斤多,但家里人特别开心,立马收拾炒片吃了,当时吃饭的有我爷爷奶奶弟弟妹妹,表妹恰好也回乡过暑假了,就把她也叫去了,她许多年后还跟我提及此事。可能是因为生性好动,幼年可算野蛮的我,至今的生命怜悯意识才刚刚觉醒,包括对自己,所以我总认为孔子说的文质彬彬怎么也不可能和我挂钩。我的家乡还有很多我经常拿来吹嘘一番的东西,大林寺、西林寺、东林寺,庐山,轱岭,石钟山,白鹿洞书院,琵琶亭,周敦颐墓,陶渊明,黄庭坚,陈寅恪(他葬在庐山植物园)…… 来来来玩玩玩!

姑娘,我幼年居外婆家中时跟我外公的母亲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在我9岁的时候故去了,但我把她记得很清楚,她很健谈,对我很好,我很怀念她,而且是越长大越怀念。她的坟就在我家乡的后山上,可我已不长居家乡。

姑娘,南方乡村里的祠堂确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具有仪式感和温暖而又虔诚的氛围,以前很多村庄的祠堂是完全在历次运动中被毁了的,现在慢慢地在新建,乡村文明有一种复元(这个观点是受余应时的一篇小文启发,他说21世纪应该做的是复元我们20世纪被破坏的文明,但我感受到的是,底层的文明有一种自我修复的能力,且正在修复中,这或许可算文明之强大生命力之体现)的趋势,或许很快如你所想。毕竟,许多被连根拔起的生灵在没有寄托的一生中快要过完时,发现终要有寄托。

姑娘,你和我对谈时说人生就是命啊哈哈,我近来的想法跟你一样。我记得格非好像引过一句话,“天道靡常”,大概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姑娘,我没记错的话,博尔赫斯说拉丁美洲的文学一直在凸显自己是拉丁美洲,却忘了它们本来就是。或许我的记忆有误,就当这么说了吧。这句话对自我的追求也同样适用。这便也是你在作品中常常忘记又记起的东西哈哈。

姑娘,《梦》那篇里写山中生活绝对是实写,有其剁猪草加喂食那一段。我是不是说对了,你观察好仔细呀!

姑娘,我觉得这么多里面,写得最好的是《复仇》和《归乡》 《复仇》短,但是有叙述空缺,我读了两遍才觉得自己读懂。《归乡》长,但读完一遍像读了两遍,因为首尾的设置有对照,这种呼应是为了突出“归”,通过结构上的设置来更深刻地传达一个主题,我觉得那个主题和海德格尔的那句话类似,“诗人的唯一使命是还乡”,这句话也是我从格非那儿知道的(捂脸)。

姑娘,我可能属于“读书少想得也少的”那类,很多想法都是从书中来的。我们终将老去》一文里对待死亡和衰老的态度,我想我的想法和你大致相当,不过我的这个想法也可说又是舶来的,是从《最好的告别》这书中获得的。





你一口气读完我所有的东西,告诉我在此之前你记得我的脸,可是读着读着,那张脸就模糊了,最后你想不起来了。我很诧异,唯有坦诚可以回报坦诚,坦诚地说,我不希望你在这里花时间。这是连在一起的不阳光,没有晴天。因为心情太糟糕提笔,和自己讨价还价,一来二去,居然写了三年。我劝你读一流大家,你反驳:“理解同龄人的想法也很重要。大家告诉我,你慢慢读吧”。如果不至好为人师,我想说,时间不等人,留给最好的吧。

有不少人留言给我,很少有人写这么长。那么我来一一回复你。木心说,信是写给别人的日记,我投桃报李,到底是自己话多。

是的,我和我的表哥七年不曾见面,幸而终于见面。还有一个人,我十三四岁时他二十出头,七年前我们拥抱告别,绝没有想到从此杳无音讯。不能想,不敢想,较起真来,就见不得分别。前几天夜里吃罢饭,老师师母送我到校门口,说了再见,走几步回头,两人还是定定站在路灯下,早春风是冷的,我又挥挥手,眼睛是热的。

如果可以,以后我想做那个站在疏落灯光下送别人走的人,我也想目送我上铺的姑娘离开。在此之前,每一次短暂或漫长的分别,我都想多看一眼。

说起哭,我从小爱哭,上幼儿园比别的小朋友早,每天大哭一场,从不例外。我妈妈也爱哭,那时我在幼儿园里哭,妈妈在门外哭。关于爱哭,曾经课上老师讲《泪珠与珍珠》,有人对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的泪珠胜过珍珠”。不巧的是,那节课我实实在在睡过去了,一句也没听进去,所以至今不觉得有什么光荣,也不以此为耻。这个世界条条框框太多了,不必再加上一条。就像喝酒,纯粹爱喝,喝酒助兴,借酒浇愁,都无所谓,只是不要耽溺。如果身体不允许,不喝也罢,健健康康最大气。

我们只见过一次,你是我的一项“事务”。那天我很疲倦,倒不是疲于应付,只是近来休息得不好。从前我以为,夜深人静时头脑最清醒,其实不然,失眠时候做的事,说的话,无一例外是残次品,缺了点什么,逻辑、美感、尊严、修养或者智慧。感性是翅膀,有则不困于生活琐屑,但没有理性就没有着陆的脚,飞到筋疲力竭,飞到死。天地不仁,人简化成一团情绪,是灭顶之灾。痴活二十几年,这才明白,天大的事情,先睡觉。如此后知后觉,想来禀赋不大好。

何以断论“人生就是命”?我想不起来我说了什么。大概说了大时代里小人物的被动,翻覆之间,随波逐流,永远活在历史的阴影里。然而,谁不是在死亡的阴影里讨生活呢?“命”和死一样,偶尔想起来,浮光掠影一瞥,不至于忘本,时时刻刻念叨着,或划地为牢,或怨天尤人,作了戕害现世的帮凶。

关于死亡,生和死和离别,都是大事。来来往往,相聚分离,决定撒手不管。生与死,尤其至亲的生老病死,还没有想得太清楚。也不必去想,也许有一天,到了应当明白的时候就明白了。要是这辈子都不明白,那就算了。好多事情,想到最后,不是有了答案,而是不需要答案了。

你提到的“凸显”,我以为不必。人要是心心念念昭告“自我”,这个“自我”多半浮而不实。事实上,“追求”、“梦想”,鲜血淋漓,求到深处,梦到深处,讳莫如深。

最后,你说文学是失败人的事业,可能文学本身就是一种失败。原谅我懒于思索,怯于定论,不能给你像样的回应。人生太短暂,人不足以定义永恒,成功、失败,事随境迁。文学失败也好,成功也罢,需要的人离不开它,不需要的人从不正眼看它,大家各过各的日子,没什么大不了。我也正年轻,有太多欲望,爸爸告诉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是到他们那个年龄才能心安理得的缺憾。人生有太多可能性,不能轻易就放弃其中一种。选择之所以重要,不是有求仁得仁的便宜,而是在面临选择时,人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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